许渊的黑色瞳孔里倒映着祭坛的夜明珠光,那些光在他眼中扭曲成漩涡。他一步步走向周沉,每一步都在墨玉地面上留下燃烧的脚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骨殖气味。周沉下意识后退,撞上了青铜柱,柱身的蟠龙突然活了过来,龙眼射出红光,将两人笼罩在血色的光幕中。
周沉的后背紧贴着青铜柱,柱体表面的温度从冰凉迅速攀升到灼热。他闻到自己的外套纤维被烤焦的气味,那是聚酯纤维特有的刺鼻味道。许渊的脚步没有停顿,燃烧的脚印在地面上形成一串焦黑的印记,每个脚印都呈现出规则的螺旋形,与甲骨文中“贞人”的符号完全一致。
周沉迅速从背包里抽出便携式金属探测仪,调至低频模式。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指针剧烈摆动,显示周围的磁场强度已经超出正常范围三倍。他调整探测仪的灵敏度,试图干扰许渊周围的异常磁场。同时他用考古锤敲击地面,锤头撞击墨玉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回声在祭坛中回荡。
第一声回音在0.3秒后返回,说明地面以下是实心的。第二声敲击在东南方向,回音延迟到0.8秒,下方有空洞。周沉记下这个位置,继续敲击其他方向。他注意到许渊虽然被控制,但走路的姿态仍然保留着考古学家特有的谨慎——脚尖先着地,重心微倾,这是长期在遗址中行走养成的习惯。这个细节让周沉心头一紧,说明许渊的意识并未完全消失。
许渊走到距离周沉三米处停下,他抬起右手,掌心的血红纹路开始发光。那些纹路像活物一样蠕动,沿着手臂向上蔓延,穿过肩膀,最终汇聚到胸口。周沉看到许渊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游走,像是无数条细蛇在血管中穿行。
“师兄。”周沉喊了一声,声音在祭坛中回荡。
许渊的身体微微颤抖,眼中的红光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他张开嘴,发出的声音是重叠的——他自己的声音和殷商意志的低沉嗡鸣混在一起:“周沉,你以为你姓周就是守约人?错了,你爷爷当年背叛了家族,他偷走了真正的封印钥匙——就是你脖子上的玉琮。而我的家族,才是殷商意志真正的侍奉者。”
许渊撕开自己的上衣,布料撕裂的声音在空旷的祭坛中格外刺耳。他的胸口纹着一个巨大的螺旋纹,与地宫里的甲骨文图案一模一样。纹身正在蠕动,像活物,螺旋的中心是一个圆点,圆点周围环绕着七条细线,每条线的末端都连接着一个更小的螺旋。
凝视那个纹身,脑海中闪过三年前在殷墟实习的日子。他和许渊蹲在探方里啃馒头,许渊总爱把馒头掰碎了泡在开水里,说这样好消化。那时候许渊还教他辨认陶片上的绳纹,笑着说:“咱们这行,挖出来的都是别人不要的,但咱们当宝贝。”如今这个曾经最亲近的师兄,正用那双熟悉的眼睛看着他,却像看一个陌生人。
“为何?”周沉问,声音很轻。
他抬起左手,掌心的血红纹路同样发光。两道光芒在胸前交汇,形成一个完整的圆形。圆形中浮现出甲骨文的文字,那些文字像活物一样游动,组成一句句咒语。
周沉注意到许渊虽然攻击性极强,但每次靠近青铜柱时都会下意识避开,仿佛那根柱子对他有某种克制作用。他同时发现,许渊掌心的血红纹路与青铜柱上代表“贞人”的蟠龙纹路完全互补,如果拼在一起,正好形成一个完整的圆形。这意味着许渊体内的殷商意志并不完整,它需要周沉的血脉来完成最后的融合。
周沉开始移动,他沿着青铜柱的圆周行走,始终保持柱子在自己和许渊之间。许渊跟着他转圈,但始终与柱子保持两米以上的距离。周沉确认了这个规律,他加快脚步,绕到柱子的另一侧,从背包里掏出爷爷的日记。
日记的封皮是黑色的牛皮,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周沉翻开日记,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爷爷的笔迹。他快速翻到标记着“殷商意志”的那一页,上面写着:“贞人集团在商朝灭亡前夕分裂为两派,一派主张封印殷商意志以换取周朝的宽容,另一派主张保留意志以待复兴。封印派以周氏为首,复兴派以许氏为首。两派各自留下传承,但封印派在历史中逐渐失势,复兴派则暗中等待时机。”
周沉继续往下看,爷爷的笔迹变得潦草:“殷商意志苏醒需要同时吸收封印派和复兴派后裔的血脉才能完全实体化。许氏后人若主动献祭,将成为意志的容器。届时,封印派后裔的血脉将成为最后一块拼图。”
他抬头,看向许渊。许渊的眼中已经没有清明,只剩下纯粹的红色光芒。他张开双臂,胸口的螺旋纹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形成一道黑色的漩涡。漩涡中传出无数声音,有男人的低吼,女人的尖叫,还有孩童的哭泣。
“你主动献祭了。”周沉说,声音很平静。
但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周沉看到他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水,泪水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蒸发成白色的雾气。这个细节让周沉确认,许渊的意识还在,只是被压制在意志之下。
青铜柱上的七条蟠龙开始脱落,龙鳞化作锋利的碎片悬浮在空中,形成一道旋转的刀阵。碎片在夜明珠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每一片都薄如蝉翼,边缘锋利得可以切割空气。刀阵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许渊伸手抓向周沉的脖子,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周沉侧身躲过,背包被龙鳞划破,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金属探测仪、考古锤、手电筒、笔记本,还有一本爷爷的日记。日记翻开的那一页,正好写着:“若遇许氏后人,当毁其族徽,否则天下大乱。”
周沉捡起日记,发现夹层里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一个是他爷爷,另一个面容酷似许渊。两人站在一个巨大的青铜鼎前,爷爷的手搭在另一个人的肩膀上,两人都笑得很开心。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周明远与许文华,殷墟发掘现场,1978年秋。”
周沉凝视照片,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爷爷和许渊的爷爷认识,而且关系匪浅。那么,爷爷日记里说的“毁其族徽”是什么意思?族徽指的是许渊胸口的螺旋纹吗?
许渊再次扑过来,这次他的动作更快,掌心的血红纹路化作一道光束,直射周沉的胸口。周沉来不及躲闪,只能举起背包挡在身前。光束击中背包,背包瞬间燃烧起来,火焰是诡异的蓝色,没有温度,却能将一切化为灰烬。
周沉扔掉背包,背包落地时已经烧得只剩下灰烬。他退到青铜柱后,从脖子上取下玉琮。玉琮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开始发光,光芒是温暖的白色,与许渊身上的红光形成鲜明对比。
许渊看到玉琮,发出一声低吼。他的身体开始膨胀,肌肉隆起,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胸口的螺旋纹旋转得更快,形成一道黑色的漩涡,漩涡中伸出无数只手,每只手都长着锋利的指甲,指甲上刻着甲骨文。
周沉利用青铜柱作为掩护,一边躲避许渊的攻击,一边快速阅读日记中的关键段落。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封印派和复兴派的族徽其实是一对阴阳鱼,只有将两者合二为一,才能重新激活七约的完整功能。但代价是施术者会与殷商意志同归于尽。”
他抬头,看向许渊胸口的螺旋纹。那个螺旋纹的中心是一个圆点,圆点周围环绕着七条细线。而他的玉琮上,同样刻着七条细线,只是方向相反。如果将它们拼在一起,正好形成一个完整的圆形。
周沉没有犹豫,他咬破手指,将血涂在许渊胸口的螺旋纹上。血液接触到纹身的瞬间,螺旋纹开始发光,光芒是刺目的红色。同时,他将自己的玉琮碎片按在青铜柱的凹槽里。玉琮碎片与凹槽完美契合,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许渊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开始崩解成黑色的烟雾。烟雾中浮现出无数张脸,有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童的,每张脸都在尖叫,声音尖锐刺耳。烟雾开始旋转,形成一道龙卷风,将祭坛中的空气都吸了进去。
周沉被烟雾包围,视线模糊。他听到许渊的声音在烟雾中回荡:“快走,周沉,快走!”
他静止,,他盯着烟雾中那个模糊的身影。许渊的身体正在崩解,从脚开始,一点点化作黑色的颗粒,飘散在空气中。但他的眼睛恢复了清明,那是周沉熟悉的、温和的眼神。
“师兄。”周沉喊了一声。
许渊笑了,笑容很淡,像是三年前在殷墟实习时,他蹲在探方里啃馒头时露出的笑容。他张开嘴,无声地说出两个字:“快走。”
整个人化作一摊灰烬,灰烬中滚落出一枚青铜戒指。戒指上刻着“许渊”和“周沉”两个名字,被一条细线连在一起。细线很细,像是用头发编织而成,在夜明珠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芒。
周沉弯腰捡起戒指,戒指很轻,像是空心的。他翻过戒指,看到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封印派与复兴派,本为一体。”
烟雾散去,祭坛恢复了平静。青铜柱上的蟠龙已经全部脱落,只剩下光秃秃的柱子。柱体表面浮现出新的纹路,那是甲骨文,记录着三千载前封印殷商意志的完整过程。
站在祭坛中央,手里握着那枚戒指。他想起爷爷日记里的话:“若遇许氏后人,当毁其族徽,否则天下大乱。”现在他明白了,爷爷说的“毁其族徽”不是摧毁,而是融合。只有将封印派和复兴派的族徽合二为一,才能真正封印殷商意志。
但代价是许渊的生命。
闭眼,脑海中浮现出许渊最后那个笑容。那个笑容很淡,像是解脱,又像是告别。他想起三年前在殷墟实习时,许渊教他辨认陶片上的绳纹,笑着说:“咱们这行,挖出来的都是别人不要的,但咱们当宝贝。”
如今,许渊自己也成了“别人不要的”。
周沉睁眼,将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戒指很合适,像是量身定做。他转身走向祭坛的出口,脚步声在空旷的祭坛中回荡。
就在他即将走出祭坛的瞬间,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孩子,你终于来了。”
周沉猛地转身,祭坛中央站着一个老人。老人穿着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面容慈祥。那是爷爷,但比记忆中更年轻、更坚定。爷爷手里拿着一个青铜鼎,鼎身上刻着七条蟠龙,与青铜柱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爷爷?”周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爷爷笑了,笑容很淡:“我不是你爷爷,我是你爷爷留在玉琮里的一缕意识。三千载前,封印派和复兴派的祖先共同铸造了这枚玉琮,将各自的意识封印其中。只有两派后裔的血脉同时激活,才能唤醒这缕意识。”
周沉凝视爷爷,不知道该说什么。
爷爷走到周沉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那只手很轻,像是没有重量,但周沉能感受到掌心的温度。那是爷爷特有的温度,温暖而干燥。
“孩子,你做得很好。”爷爷说,“许渊的选择,是他自己的决定。他用自己的生命,完成了封印派和复兴派千年的和解。”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戒指上的细线在夜明珠光下闪烁。
“这枚戒指,是封印派和复兴派祖先共同铸造的。”爷爷说,“它代表着两派的约定——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守护这片土地上的文明。许渊把它留给你,是希望你能继续走下去。”
他抬头,想问什么,但爷爷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他的身体化作金色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最后消失的,是爷爷的笑容,那个笑容很淡,像是告别。
“记住,孩子。”爷爷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文明不会消亡,只会以另一种形式延续。你要守护的,不是封印,而是希望。”
金色的光点完全消失,祭坛恢复了黑暗。只有夜明珠还在发光,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周沉的脸。
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枚戒指。他想起许渊最后那两个字——“快走”。现在他明白了,许渊不是让他逃走,而是让他继续走下去,完成他们共同的使命。
转身,走向祭坛的出口。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祭坛中回荡,每一步都很坚定。
走出祭坛,外面是漆黑的夜空。月亮被云层遮住,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周沉抬头看着星空,脑海中浮现出爷爷和许渊的脸。他们都在笑,笑容很淡,像是告别。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戒指上的细线在星光下闪烁。他想起爷爷日记里的话:“文明不会消亡,只会以另一种形式延续。”
他握紧拳头,戒指的金属质感硌得手心生疼。
远处传来警笛声,声音越来越近。周沉知道,那是警察来了。他转身看向祭坛的方向,那里已经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周沉知道,一切都变了。
他低头看着戒指,戒指上的细线在星光下闪烁,像是连接着两个世界。一个世界是过去,一个世界是未来。而周沉,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警笛声越来越近,深吸气,转身走向声音的方向。
他的脚步很坚定,像是已经做出了选择。
身后,祭坛的入口缓缓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那声音像是叹息,又像是告别。
周沉没头。
他明白,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站在地宫第四层的祭坛前,指尖的血滴落在地面古老的纹路上。三滴血,间隔两秒,落在三道平行的凹槽里。血珠沿着纹路扩散,像被某种力量牵引,朝着祭坛中央的圆形凹槽汇聚。他感受到殷商意志如潮水般涌来,试图吞噬他的意识。那股力量从脚底升起,沿着脊椎攀爬,在颅腔内形成嗡嗡的共鸣。
第三祭——沉祭。需要以自身为祭品,将意志沉入深渊,换取短暂的压制。深吸气,开始吟唱古老的咒语。声音在空旷的地宫中回荡,带着某种韵律,与墙壁上刻画的符文产生共振。那些符文开始发出微弱的幽光,像沉睡的蛇被唤醒。
周沉双手结印,指尖泛起幽蓝的光芒。他调动体内残余的灵力,按照《殷墟秘录》中记载的沉祭仪式,将自身的精神力化作锁链,缠绕向虚空中无形的意志。锁链由灵力编织而成,每一环都对应着地宫墙壁上刻画的符文。他记得《殷墟秘录》第137页的记载:“沉祭者,以己为祭,以魂为链,锁于深渊,换取片刻安宁。”
他的动作精准而流畅。左手拇指抵住无名指根部,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胸前画出一个三角形。这是沉祭的第一个手势——“锁魂”。接着,他双手交叉,十指相扣,向外翻转,这是第二个手势——“镇魂”。第三个手势最为复杂,需要双手同时做出不同的动作:左手握拳,拇指朝上;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缓慢合拢。
汗水从额头滑落,沿着鼻梁滴落在地面。但他不敢有丝毫分心,因为沉祭一旦开始,便无法中断。他口中念出的咒语带着古老的韵律,仿佛与地宫深处的某种力量共鸣。那些音节不是现代汉语,而是殷商时期的祭祀语言,每一个音节都对应着一种特定的振动频率。
“嗡——啊——吽——”三个音节依次吐出,祭坛上的符文开始旋转。那些符文不是刻在石头上的,而是悬浮在空气中,像被某种力量激活。周沉能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被抽离,像一根根丝线从体内抽出,编织成锁链,缠绕向虚空中的意志。
殷商意志开始反抗。那股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切断锁链。他觉头部剧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咬紧牙关,加大灵力输出。锁链变得更加粗壮,缠绕得更紧。他能感受到那股意志的挣扎,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在深渊中咆哮。
祭坛周围散落着几块干粮和半壶水,那是周沉进入地宫前准备的补给。三块压缩饼干,半壶凉水,还有一小袋盐。他摸了摸腰间的匕首,那是师父留给他的遗物。匕首鞘口磨得发亮,刀柄上刻着两个字:“守正”。角落里有一盏油灯,火苗摇曳,映出他疲惫却坚定的脸庞。油灯里的煤油还剩三分之一,按照燃烧速度,还能支撑四个小时。
他想起在考古队时,每天清晨都会泡一杯浓茶,翻阅古籍。那些日子,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页上,茶杯里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茶香和纸张的味道。此刻,那些平静的日子显得如此遥远。他记得最后一次在考古队,是在殷墟遗址的发掘现场。那天,他挖出了一块骨片,上面刻着与祭坛符文相同的图案。当时他以为只是普通的祭祀用品,没想到会与自己的身世有关。
沉祭进行到一半,周沉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穿着殷商服饰的祭司,站在同样的祭坛前,面容模糊却让他感到莫名的熟悉。那个祭司手中捧着一尊小鼎,鼎身布满裂纹。鼎的造型与地宫第五层的青铜鼎一模一样,只是尺寸小了许多。祭司的双手在颤抖,嘴唇在翕动,念着与周沉相同的咒语。
周沉心中一颤——那尊鼎,和他在地宫第五层见过的鼎一模一样。难道自己的身世与殷商祭司有关?他试图看清那个祭司的面容,但画面模糊得像透过水雾看东西。只能隐约看到祭司的额头有一道疤痕,形状像某种符号。
画面一闪而过,周沉回到现实。他发现自己已经完成了沉祭的前半部分,锁链已经缠绕住殷商意志。但就在沉祭即将完成的瞬间,祭坛上的符文开始逆向流动。原本应该压制殷商意志的力量,反而被某种外力牵引,朝着地宫更深处涌去。
他觉不对劲。他仔细观察祭坛上的符文,发现那些符文正在以逆时针方向旋转,与正常的沉祭仪式相反。按照《殷墟秘录》的记载,沉祭的符文应该是顺时针旋转,将力量注入祭坛,形成封印。但现在,符文逆时针旋转,意味着力量正在被抽走。
他发觉,有人或某种力量在干扰仪式。他强行稳住心神,加大灵力输出,却发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拖向一个黑暗的深渊。那股力量来自地宫深处,像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他的意识,往下拉。他试图挣脱,但越挣扎,陷得越深。
周沉在意识下沉的过程中,看到了地宫第五层的景象:那尊巨大的青铜鼎裂纹正在扩大,从鼎中渗出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浮现出无数殷商时期的亡魂,它们嘶吼着,试图冲破鼎的束缚。那些亡魂的面容扭曲,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头颅开裂,有的胸口插着箭矢。它们都是战死的士兵,被献祭的奴隶,被处决的囚犯。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第三祭只能暂时压制,真正的封印需要献祭血脉。”
周沉猛然明白,自己体内的血脉正是关键。他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话:“你的血,不是普通人的血。你的祖先,是殷商的祭司。”当时他不理解,以为师父在说胡话。现在,他明白了。
他脖子上挂着一枚骨片,那是他在殷墟遗址偶然捡到的。骨片长约三厘米,宽约两厘米,厚度不到半厘米。表面光滑,边缘打磨得很整齐。骨片上刻着与祭坛符文相同的图案——一个圆圈,里面有三条弧线,像三条蛇缠绕在一起。此刻骨片微微发热,似乎在回应沉祭的力量。
周沉握紧骨片,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古老能量。那股能量顺着他的手臂流入体内,与他的灵力融合。他能感受到骨片在震动,像某种生物的心跳。他想起《殷墟秘录》中记载的一段话:“骨片者,祭司之信物,可通天地,可唤鬼神。”
他咬紧牙关,将骨片按在祭坛中央的凹槽中。骨片嵌入的瞬间,祭坛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白光像潮水一样向四周扩散,照亮了整个地宫。周沉看到墙壁上的符文在发光,那些符文像活了一样,从墙壁上剥离,悬浮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
殷商意志的冲击被暂时压制。那股力量像退潮一样,从周沉体内抽离,缩回深渊。他趁机收回灵力,踉跄后退几步,大口喘气。肺部像火烧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他靠在墙壁上,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他明白,这只是暂时的胜利。骨片只能压制殷商意志一段时间,最多不超过十二个小时。他必须尽快前往地宫第五层,找到彻底封印的方法。他收拾起补给,将压缩饼干和水壶塞进背包,捡起油灯,检查匕首是否还在腰间。
通往第五层的通道在祭坛后方,一扇石门半掩着。石门高约两米,宽约一米五,表面刻着与祭坛相同的符文。周沉推开门,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通道里很黑,只有油灯的光照亮前方几米。他听到水滴的声音,从深处传来,像某种生物的呼吸。
他踏入通道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空气中直接振动,像某种共鸣。他回头,只见祭坛上的符文缓缓熄灭,白光逐渐消散,黑暗重新笼罩。而在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他。
那双眼睛不是人类的。瞳孔是竖着的,像蛇的眼睛,发出幽绿的光。眼睛的位置在祭坛上方,大约三米高的地方,那里本应该什么都没有。凝视那双眼睛,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握紧匕首,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通道很长,大约有五十米。墙壁上刻着壁画,描绘着殷商时期的祭祀场景。有献祭奴隶的画面,有焚烧祭品的画面,有祭司主持仪式的画面。周沉注意到,壁画中的祭司都戴着面具,面具上刻着与骨片相同的图案。他们的手中都捧着小鼎,鼎身布满裂纹。
走到通道尽头,又是一扇石门。这扇门比之前的更大,高约三米,宽约两米。门上刻着三个大字:“第五层”。字是用甲骨文写的,笔画粗犷,像用刀刻上去的。周沉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地宫第五层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直径约三十米,高约十米。中央摆放着那尊青铜鼎,鼎高约两米,直径约一米五。鼎身布满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从裂纹中渗出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浮现出亡魂的轮廓。
走近鼎,发现鼎身上刻着铭文。铭文是用甲骨文写的,内容记载了殷商时期的一场战争。战争发生在商王武丁时期,商军与鬼方部落交战,双方死伤惨重。战争结束后,商王命令祭司铸造这尊鼎,将战死士兵的灵魂封印其中,以防止它们作乱。
铭文最后一段写着:“此鼎封印三千亡魂,需以祭司血脉为引,方可永镇。若封印松动,需以祭司之血重铸。”周沉看完,心中一沉。他明白,自己就是那个祭司的后代。他的血,就是封印的关键。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骨片,感受到它在微微发热。他想起师父的话:“你的血,不是普通人的血。”现在,他他清楚了自己的身世。他是殷商祭司的后代,他的祖先铸造了这尊鼎,封印了三千亡魂。现在,封印松动,需要他的血来重铸。
深吸气,从腰间拔出匕首。他割破左手掌心,鲜血涌出,滴在鼎身上。血液接触鼎身的瞬间,鼎身开始发光。裂纹在缩小,黑色的雾气在消散。亡魂的嘶吼声逐渐减弱,像被某种力量压制。
但此刻,鼎身突然震动,裂纹重新扩大。一股更强大的力量从鼎中涌出,将周沉震飞。他摔在地上,背部撞到墙壁,感到一阵剧痛。他挣扎着站起来,看到鼎中涌出更多的黑色雾气,雾气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个身影高约三米,头戴青铜面具,身穿铠甲,手持长矛。它盯着周沉,发出低沉的声音:“祭司的后代,你的血,还不够。”
周沉握紧匕首,盯着那个身影。他明白,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他环顾四周,寻找可以利用的东西。地宫墙壁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幽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他注意到,墙壁上有几处凹陷,形状与骨片吻合。他想起《殷墟秘录》中记载的一种阵法——“七星镇魂阵”。需要将七枚骨片嵌入七个特定位置,才能彻底封印亡魂。
他只有一枚骨片。但也许,可以用自己的血代替。他记得师父说过,祭司的血脉中蕴含着封印的力量。他咬破手指,在墙壁上画出一个符文。符文与骨片上的图案相同,一个圆圈,里面有三条弧线。
符文画完的瞬间,墙壁开始震动。那些凹陷处发出幽光,像在回应他的召唤。周沉心中一喜,继续在墙壁上画符文。他画了六个,加上骨片,正好七个。
七个符文全部激活的瞬间,地宫开始剧烈震动。青铜鼎中的黑色雾气被吸入墙壁上的符文,亡魂的嘶吼声逐渐消失。那个巨大的身影开始缩小,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周沉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明白,封印暂时成功了。但他也明白,这只是暂时的。真正的封印,需要更多的血,更多的力量。
他起身,走向青铜鼎。鼎身上的裂纹已经完全消失,恢复成原来的样子。鼎身光滑如镜,映出他的面容。他看到自己的脸,苍白,疲惫,但眼神坚定。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骨片,感受到它在微微发热。他明白,自己的使命还没有结束。他必须找到更多的骨片,完成真正的封印。
他转身,准备离开地宫。但此刻,他听到一个声音从鼎中传来:“祭司的后代,你的血,还不够。你需要更多的血,更多的力量。”
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青铜鼎。鼎身开始发光,光芒越来越强,最终将他笼罩。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抽离,被吸入鼎中。他看到一个画面:殷商时期的战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一个祭司站在战场上,手中捧着小鼎,将亡魂封印其中。
那个祭司的面容,与他一模一样。